旧时的戏台上常挂有一副楹联:“天地大戏场,戏场小天地”,用以解说戏剧与社会生活的相关关系,十分形象贴切。京剧名伶程砚秋先生当年说得好:“人生即是演戏,社会即是舞台,人人都是演员。”而所谓伶人,“不过是戏中串戏罢了。”
还有一幅常见的戏台楹联,道是:
或为君子小人,或为才子佳人,登场便见。
有时欢天喜地,有时惊天动地,转眼皆空。
上联是要人入戏,演好角色。下联却是要人出戏,摆正心态。言外之意是,能入能出,方为大英雄。虽然是一幅联语,说起来却暗合于当代表演理论的两种体系: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与布莱希特。前者强调要入戏,演员与角色要合二为一;后者却主张要出戏,要演员成为自身角色的裁判者,更强调“间离效果”。据说曾有一位男演员由于入戏太深,乃至假戏真做,竟至于非礼了扮演情人的女演员,结果,他得到了斯坦尼的称赞,却受到布莱希特的严厉批判。
入戏太浅,固然演不好角色,可入戏太深的人,又往往“啄不破螺蛳壳,跳不出猢狲圈。其间恨塞鬼胸,冤迷胎舍,以至雄伏雌飞,阴颠阳倒,总如空里之华,梦中之物。” ([明]李廷谟语)所以,又要出戏。高明的戏剧家戏中常要设置一位角色之外的旁白者,解说剧情,倚摭利病,评点人物,就是要通过“间离效果”叫人出戏。
不妨说,政治是表演艺术的最高形式,政治家就是在政治舞台上表演出一场场大戏的演员。当年一位美国人里根,由于深谙表演艺术的真谛,从好莱坞一路演到白宫,演得真是有声有色,至今仍被舆论界评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。有人说,终极而言,统治手段是由人性、利害关系与权力结构决定的。意识形态不过是一种商业包装,生活方式无非就是一种戏剧表演,在这种意义上可以说,戏亦真,真亦戏。
在清人龚自珍看来,治学也如演戏,“不善入者”,如“垣外之耳,乌能治堂中之优也耶?”“不善出者,必无高情至论。优人哀乐万千,手口沸羹,彼岂复能自言其哀乐也耶?”所以,当“优人之在堂下,号啕舞歌,哀乐万千”之际,治学者却要如“堂上观者,肃然踞坐,眄睐而指点焉”,如此,才可谓“出矣”。演戏如此,治学亦如此,如果入主出奴,终非上流。
其实,我辈身处大千世界,承担各式社会角色,又何独不然?
听,锣鼓又起,众生行将粉墨登场,如郑逸梅老人所说:“从此为悲剧,为喜剧,或生或旦,或丑或净,甚至或跑龙套,或打锣鼓,各凭前因,来了现世。” 至于究竟演得如何,那就要看列位的修为了。
2008年8月10日
0
推荐


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4662号 